氣味

　　他還記得在很久以前某個冬天晚上的那件事。

　　約莫在晚餐結束後不久的時間點，白蒼起身從工作室離開，準備下樓和一群素未謀面的研究人員開會。他剛到一樓長廊時，注意到一間沒有開燈的小房間中傳來小小的騷動聲。
　　那是個像是展示間一樣的空間，雖然房間內幾乎沒有光線，但透過走廊的燈光仍能隱約看見房間內有一個縮成一團的孩子。
　　「怎麼了？」
　　聽到聲音，房間內的孩子也只是怯生生地望著白蒼，沒有回應。兩人就這樣無言地隔著玻璃對望了一陣子，白蒼確認到對方沒有要回應的意思之後便轉身離開，否則再等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等白蒼離開一段時間後，房間內的孩子低下頭，繼續輕輕地搓著凍僵的手。此時房間的大門突然被打開，孩子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縮到房間的角落。
　　突然間，他感受到有股重量輕輕地壓到自己身上，孩子驚訝之餘用手摸了一下壓在自己身上的物體，那是一條感覺還很新的厚被子。
　　「我用不到，就給你吧。」
　　白蒼冷冰冰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等孩子回應就逕自離開了房間。
　　隨著大門鎖上的聲音響起，房間又恢復了寧靜。

　　「……謝謝。」
　　過了許久後，小小的聲音才在房間中響起。

 

※

 

　　「這樣不會很辛苦嗎？」
　　聞言，埋首書中的海拉抬頭望向對自己投來擔心眼光的964。
　　因為幾乎沒有視力的關係，海拉看書時常常要貼著紙面才能看清文字。但本人似乎並不感到困擾，仍然笑著回應：「沒事的，除了文字這種沒有形體的東西有點難辨認之外，多數的時候還是能用其他感官來彌補嘛，而且我的眼睛可以伸很長噢。」
　　海拉邊說話的同時，頭上的觸手咻地快速伸長到幾乎要碰到964臉上的程度，他反射性地後退了一步，不管看過多少次都還是會被她的動作給嚇到。964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推開了面前的那兩根觸手。
　　「但還是不太方便吧，妳總不能每次想認人這樣做吧。」
　　「我都這樣做啊，有什麼不好嗎？」
　　「……」
　　「啊、開玩笑的啦！如果是熟人的話不用看的也能知道噢！」
　　那陌生人怎麼辦啊？964無奈地想著。但他也沒有想吐嘈的企圖，因為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了。
　　看著一言不發的964，海拉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沒事的，即使沒有視覺，我其他的感關可是很敏銳的噢，像是嗅覺或觸覺之類的。」
　　「嗅覺跟觸覺嗎？」
　　「這些也是很重要的噢，白蒼說過這些感官和情緒穩定很有關係，像是小孩子會待在熟悉的氣味或柔軟的接觸物附近以確保安全。人們多少也會在使用過的物品上留下氣味，像是枕或棉被之類的東西。雖然平時感覺不到，但那就是安全感的來源噢！」
　　「……那個人真的是什麼都知道。」
　　「好像是以前別的實驗室的一些紀錄，不過他也沒有和我細講，所以我只知道這些而已。」
　　964似乎想講些什麼但沒有馬上回應，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指尖揉了揉眉間。
海拉眨了眨眼睛，歪著頭好奇地問道：「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嗎？」
　　「……不，沒什麼事。」964苦笑了一下，像是要重新振作起來般搖了搖頭，抬頭望向海拉：「不過也許就如你說的，那些感官也很重要呢。」
　　「是啊，只要確保自己身邊是安全的，很多事情就能請身邊的人幫忙嘛，像是只要知道萊安來了就會很安心噢！」
　　「我倒覺得自己的能力沒有好到能讓妳安心……」
　　「是真的噢！我常常在想，能認識萊安真是太好了！」
　　964沒有回應，他看著滿臉笑容的海拉，似乎又在想著什麼事。
　　在看不見的面罩底下，他淺淺地笑了。

　　是啊，遇見你們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