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與俘虜_尾聲
那天以後,白蒼就再也沒有上過那個年輕軍人的床了。
準確來說之後白蒼就一直被萊安鎖在浴室裡面,連房間都不給他進了,除了萊安漱洗或擦澡的時候會進到浴室以外白蒼幾乎沒有見過他。
萊安的狀況看起來很不好,除了臉色變得很差、全身無力以外,最近也聞不太到那股的果香味。晚上會聽到床上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偶爾還會看到他不小心吐在房間裡。
白蒼有感覺到萊安變得很焦躁,可能也是因為萊安知道自己很難控制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不太想和自己互動,這算是他在病痛之餘唯一能做到的體貼吧,之所以一直把自己綁在浴室的原因應該也是如此。而且他自尊心又那麼高,被看見脆弱的一面應該也是他不樂見的。
因為身體狀況很糟的緣故,萊安現在很少會出遠門執行任務,多數時間他都留在營區,甚至可能會整天不出門。有的時候他跑去食堂抱一堆麵包回來給白蒼,自己則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整天。白蒼最近突然也連不上這裡的內網,不知道萊安有沒有好好地在食堂內吃飯。
這樣下去不太妙,白蒼心裡有些不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過度表現出擔心的樣子,說到底他們現在還是處於對立的陣營。雖然白蒼心裡大概有個底,但他們的互動變得很少,因此也沒機會確認是什麼原因造成萊安的狀況急轉直下。
白蒼知道自己現在只需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就好,連不上內網的自己情況也不像之前那麼從容了。還好最近的天氣很好,外來的電波訊號也十分穩定。
※
這天晚上,萊安又拖著搖搖晃晃的身軀進到浴室準備擦澡。被鎖角落的白蒼望了望那病懨懨的人影,因為手有些不聽使喚的緣故萊安最近都沒有好好地扣上扣子,只是隨意地把衣服披在身上。眼神有些渙散的他一個沒站穩差點跌了下去,白蒼趕緊起身扶住他。
「要不要我幫你?」
「……」
萊安沒有回答,只是小聲地發出了一聲鼻音。他看起來很累,連反抗或回嘴的力氣都沒有。白蒼稍微檢查了一下萊安的身體,他身上的紅色傷口似乎沒有增加的跡象,但是因為沒有好好吃飯的緣故體態消瘦了一些。
有些話語哽在喉頭無法說出口,白蒼深吸一口氣試著調整自己的情緒。正當他準備幫對方擦澡時房外突然響起了巨大的警報聲,白蒼警覺地抬頭望向外頭,拿著毛巾的手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中──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他懷裡的年輕軍人似乎也有所察覺,乾咳了幾聲之後拉了拉白蒼的上衣下襬。白蒼低頭看了一下萊安,驚訝地瞪大了眼。只見萊安顫抖的手拿著大鎖的鑰匙,示意白蒼自己解開脖子上的鎖。
「……幫我拿抽屜的藥。」
萊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似地擠出這句短短的氣音,白蒼則默默地接過了鑰匙。真要說的話現在真的是個絕佳的逃跑時機,但是解開大鎖的白蒼還是進了房間拿起桌上的水和年輕軍人需要的藥。
走回浴室餵了年輕軍人那些味道不是很好的藥丸後正想說些什麼,卻又馬上被外頭傳來的敲門聲給打斷。
「964、快滾出來!他們來了!」
門外傳來陌生男人的粗曠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既憤怒又慌張,有力的拳頭不停地敲打著金屬的大門:「我是不知道你是怎麼說服長官讓你最近一直鬼混的,但現在再不滾出來你就完蛋了!」
白蒼的手本能地伸向了年輕軍人腰間裝備的武器,卻馬上被發現的萊安給制止。他的呼吸還是有點不順,但是眼神已經有神許多,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後嚴肅地瞪了白蒼一眼:「別亂碰我的東西。沒事,我去看一下就好。」
語畢,萊安用手勢示意著白蒼待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走出浴室的同時不忘闔上浴室的門以防白蒼被門外的人看見。他整理了一下衣著,以平靜的表情打開了沉重的金屬大門。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他的神情很緊繃,頭上的青筋也透漏著不悅的情緒,一看見萊安便用力揪起了他的領子。
「你到底在拖什麼!」
「你才是,不要一直吼大叫的。那麼大聲是想讓敵人知道我的位置嗎?」
「你、這種時候還敢給我回嘴!嘖、我晚點再來教訓你這小子,快到前庭集合,我們恐怕要和對方正面交火了。」
「……是對方的人造人部隊嗎?」
「不知道,但是對方火力很強。」
「收到,你快走吧。我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還要你說!」
語畢,那個高大粗曠的Alpha立刻轉頭離開,萊安則緩緩關上了金屬大門。在大門闔上的一瞬間他的身軀又開始不自覺地向後傾倒,從門縫看見情況不對的白蒼立刻跑出浴室接住了他。萊安雖然臉色很糟,卻給了白蒼一個不服輸的微笑,對此白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太亂來了。」
「咳、難道我要讓你一槍斃掉他嗎?你想得美,再怎麼說……唉,算了。」
「……你要去嗎?」
「不然呢?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啊、是因為那群人是來接你的?呵……這可真令人期待。」
「你這樣下去,還沒看到期待的東西就會倒下的。」
白蒼下意識地迴避了對方的問題,畢竟那個問題也不是現在的他所關注的。看著對方硬擠出的笑容,他不禁皺了眉,這傢伙該不會真的用這種身體想去戰鬥吧。
萊安注意到對方不滿的表情後神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但他沒有力氣弄清楚這個人是真的在關心他還是在演戲,只能深吸一口氣:「……一下就好。」
「什麼?」
「覺得身體有點重,可能藥吃得不夠多……讓我睡一下就好、馬上就能恢復……」
話還沒說完,萊安就閉上了雙眼,似乎有點失去了意識。從剛才他不順的氣息來看,現在的他根本就不適合上戰場,甚至連走出那扇門都有問題。白蒼嘆了口氣後把他抱到了床邊,過程中萊安的嘴唇不斷張合著,似乎在喃喃自語著什麼:「……如果我不被需要的話,你──」
「混帳、快出來!」
門外突然的大吼打斷了萊安的話語,似乎是剛才那個Alpha的聲音。白蒼還來不及反應外頭就傳出好幾聲巨大的槍響,他倒抽了一口氣並反射性地抱緊了萊安。隨著一聲慘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上了金屬大門,四周不斷傳來震動,似乎有人正想破門而入。
碰、碰碰!受到衝擊的金屬大門發出沉重的哀號,混雜著外頭傳來的爆炸聲,門扉漸漸扭曲變形。白蒼深吸了一口氣,不假思索地拿走了半夢半醒的年輕軍人腰間的手槍,確認完武器狀況後立刻以床鋪為掩體,舉槍對向隨時可能被撞破的大門。
就在百蒼準備應戰的同時,大門隨著一聲爆炸聲被撞開了。
一時之間塵土四散,但白蒼不敢大意,聚精會神地緊握著手槍對準了水泥隔間唯一的出入口。此時,有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白蒼模糊的視野中。
「啊,果然是白蒼──喂!你先把槍放下啦!」
「海拉?」
突然闖入房內的少女被白蒼的舉動氣得大叫,相較於慌亂的少女,白蒼算是安心了一些。他和這個名叫海拉少女共事過幾次,她是政府軍的醫療兵,她出現在這裡的意思大概代表自己獲救了。
「多虧你發的那些資料才能這麼快確定你的位置……好了、快走吧!你這次真的立大功了!沒想到真的找到了我們一直想找的實驗基地。」
「只是運氣不錯而已。對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咦、他是……」
「資料裡提到的實驗體。」
「啊、那個叛軍的超人類實驗……可是他看起來超虛弱的,不太像是改造過的人類啊?」
「他似乎擅自停藥了,戒斷症狀很嚴重,應該好幾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你那邊有沒有多的補給品?」
「等等,你要帶他走?我以為只是要帶走一部份的檢體而已。」
「妳們應該也想盡可能完整地研究叛軍的實驗成果吧?我這裡還有他吃的藥,可以一併給妳。」
「……原來你叫我帶補給品的原因是這個,我剛剛還想說你看起來也太有精神。」
少女打開包包的同時忍不住碎碎念了起來,也許白蒼講的理由是最能說服醫療兵的,但這傢伙絕對是在騙人,不過海拉也沒時間追問細節。「如果要救他的話之後你得自己負責把這個實驗體扛回去,我身上沒有能掩護你的火力。」
「收到。」
語畢,白蒼搜索了一下房內有的武器,但除了萊安身上的手槍與小刀以外似乎沒有什麼有力的火力可以使用,子彈的數量也不多,唯一幸運的可能只是自己的身體現在還算健全而已。不久海拉拿起無線電回報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白蒼。
「我要去支援其他地方了。等會北方的牆面附近會有人接應你,快去吧。」
「收到。」
「說真的,如果不行的話別勉強。」
海拉的眼神中透著擔憂,不論白蒼是想抓這個實驗體當成人質還是怎樣,護送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在沒什麼人手可以幫忙的情況下還是得以自身的安全為優先。白蒼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但是他卻還是選擇冒險嘗試。
白蒼能理解少女擔憂的原因,但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海拉也向他點頭示意之後就逕自離開了。白蒼稍微整頓了自己的裝備,準備把萊安抱起來時突然被對方揪住了領口。白蒼沒料到他居然還醒著,沒想到這個焦躁的年輕軍人剛剛居然那麼安靜地接受了治療,還是他只對特定的人士 ─ 例如白蒼自己 ─ 才會特別暴躁?
只見萊安揪著自己的衣領努力地抬起了頭,眼神沒有因為虛弱的身體而有絲毫的脆弱與動搖。他喘了一下,不解地皺起了眉頭:「你想幹嘛?」
「我要帶你走,我們那裏有比較完善的醫療設施,你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會死的。你還想回去故鄉吧?」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我死了你不也自由了?」
「至少,我不會對袒護我的人忘恩負義的。」
「哈?我什麼時候袒護過你?」
「你應該發現我的身份了吧,也知道我在蒐集資料。」
「……你怎麼知道。」
「理由有很多,不過主要是因為剛才聽見那個Alpha叫你964而不是萊安,我在猜你們這裡是不是用代號稱呼彼此的。」
「哼、你就是謊話講太多才會漏餡。」萊安挖苦似地給了白蒼一個諷刺的微笑,但他也沒有否認自己的行為。
白蒼在被萊安抓過來之前主要的任務就是監視附近的某支叛軍,這支軍隊在某天突然多了一批不正常的強化部隊,裡頭的菁英軍人各個擁有甚於普通Alpha的強大力量,白蒼的使命就是找到這支軍隊的秘密……只是沒想到會被直接被捉進敵軍的實驗基地。
白蒼打從一開始就注意到萊安的力氣大得非比尋常,結合之後查到的情報大概就能推論出這個年輕軍人的身分。他身上的病恐怕就是服用了那些強化藥物的副作用,那種藥物會給人更強大的力量,但是無形中也在耗損自己的壽命。
萊安可能也在那晚以後透過某種方式得知了自己的身分,只是他從來沒戳破過這件事。白蒼不知道萊安是出於什麼理由才沒把自己交出去的,但是白蒼大概也能從萊安的舉止中感受到他對這支叛軍可能也不是那麼的忠心。醫護室的情報,應該也只是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喂、別用抱的,用背的吧。這樣重心也比較穩,跑不出去的話我還能幫你擋子彈。」
「別烏鴉嘴。」
白蒼用不悅的語調回應著年輕軍人的提議,但他還是背起了萊安。萊安有點詫異,因為對方的表情看起來不太開心,還以為他又會無視自己的意見,也許這次自己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吧?畢竟自己的實戰經驗應該比這個白色的人還多。
萊安蹭上對方的後頸,小聲地說道:「把槍給我,我應該比你更會用這傢伙。」
白蒼點頭示意了一下,萊安便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槍。過程順利到萊安忍不住在腦內吐槽這個人也太信任自己了吧,說不定下一秒自己就會對他開槍了。萊安實在不懂這個人造人究竟在想什麼,雖然說在自己走不穩的狀態下也許這樣的分工是最理所當然的,但是再怎麼說在戰場上主動放棄使用武器既愚蠢又冒險,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這種蠢到不行的舉動卻讓萊安不適時地感到了一絲溫暖,也許只是因為對方後頸傳來的薄荷香氣太過濃烈,薰壞了自己的腦袋了吧。
※
因為之前待在浴室的時候看過好幾遍基地構造的緣故,白蒼沒怎麼碰壁就走到了建築的北邊。一路上幸運地沒怎麼遇到人,就南邊不時傳來的槍響來看,基地的人應該都被引到前門去了。
他們沿著小路走到了北邊的牆邊,黑暗中隱約能見到圍牆邊緣被炸出了一個小洞,白蒼馬上加緊腳步走向牆邊。但就在他準備側身走過那個小洞時,一道強烈的光束突然奪去了他的視線,白蒼立刻憑著本能朝洞外衝去,一串機槍掃射的聲音在剎那間填滿了自己身後的空間,腳上突然感受到某種灼熱感,他猛吸了一口氣後往外翻過小洞。
合著震耳欲聾的射擊聲,半自動手槍射擊聲在耳邊炸開,探照燈碎裂的聲響隱約從遠處傳來。霎時強光消退,再度陷入黑暗的白蒼失去了身體的平衡,就這樣在牆外的草地上摔了一跤,草地濕潤的觸感因五感的麻痺而變得清晰,但馬上又因為下半身傳來的熾熱扭曲成一片模糊。白蒼的腦袋有些混亂,視野隨著痛覺的傳遞也逐漸恢復,他這才有了中彈的實感。
白蒼粗喘著氣想確認萊安的狀況,此時又有一聲槍響在耳邊響起,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向後方。年輕的軍人正背對著自己,挺直的陰影落在白蒼的身上。萊安面對的方向還跌坐著一個人,那人的身影被萊安的背影擋住使白蒼無法辨認那個人的容貌,但那大概是追兵,萊安剛才的槍擊應該傷到對方了。
此時白蒼才注意到萊安的腰也正在滲血,他應該中彈了。但也許是剛才吃的藥終於發揮作用的緣故,他仍以穩健的動作舉槍對著跌坐在地上的人。兩人之間似乎正在說著些什麼,但白蒼的五感有些模糊,身上也冒著冷汗,只能盡自己所能努力地聽清他們的對話。
「──你不覺得可恥嗎?用那股力量反過來對付我們?」
「這是你們擅自給我的,我要怎麼用是我的自由。」
「你會後悔的,背叛者。」
「哼、背叛的前提是你們把我當成這裡的一份子,而不是個──」
碰、碰。
兩聲寂寥的槍響結束了模糊的對話,其中一個槍聲離白蒼很近,他知道那是年輕軍人的最後一發子彈。合著追兵倒地與槍械摔落的聲音,白蒼看見遠方那個模糊的身影傳來了濃厚的鐵銹味。萊安緩緩放下槍轉頭望向白蒼,他的臉上帶了點塵土,但是眼神仍然很清澈。
「結束了。」
萊安的的表情很平靜,雖然不能說兩人已經完全安全,但他沉穩的聲音讓人很安心。此時白蒼的下半身有些不聽使喚,只能在地上使勁地湊近對方身邊,萊安見狀馬上蹲低身姿用手撐住對方的身體。
「──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要害。」
白蒼一坐穩就開始檢查萊安身上的傷口,並拿了小刀割破身上的衣服為他進行簡單的包紮。可能沒料到對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關心自己,萊安有些驚訝地看著白蒼,一時語塞。他抿著薄薄的嘴唇,似乎正在思考著該說些什麼好,緊皺的眉頭漸漸放鬆,萊安深吸了一口氣。
「……只是有點痛而已。」
他抿著唇講出了這句話,雖然萊安的眼神還是一樣平靜,但音調聽起來像是快哭出來似的,白蒼忍不住伸手輕輕抱住了他。萊安只是抓了抓人造人短短的頭髮,之後立刻起身把腳受傷的白蒼抱進樹叢之間。此時牆後傳來很多腳步聲,那也許是其他追兵的聲音,但馬上在另一陣槍響後歸於寧靜。白蒼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從牆後溢了出來,但是仍壓不過身旁年輕軍人身上傳來的清甜果香味。
白蒼不禁心想,也許這個年輕人說的安心,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久他們身後的樹林間也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政府軍的支援部隊趕到了。全副武裝的軍人們稍微問了白蒼的情況後收走了萊安身上的武器,確認情況安全後一行人立刻準備返回基地。即使一路上一直被政府軍的武器警戒地對著,萊安也沒有做出什麼反抗,一路上乖乖地抱著白蒼前進。白蒼黃綠色的眼睛映著那沉著的黑色身影,過去幾天遇到的那個焦慮暴躁的年輕軍人彷彿像是一場夢一樣。
「還聞得到嗎?薄荷的味道。」
白蒼忍不住小聲地問道,萊安低頭看了他一眼。「嗯,也許是因為那股的味道才能讓我這麼鎮定吧。」
「這樣啊。其實我一直聞不到你說的薄荷味,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樣的味道。」
「咦、」萊安起先的表情有些詫異,接著像是突然像是想通什麼似地紅了臉。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別過頭去,用模糊的聲音說道:「……我以前不是說過嗎,那是我故鄉的味道。我出生在一個小島,島上有很多花草香味,大概就是那樣的味道。」
「……那座小島上有種瓜果嗎?」
「什麼?」
「你身上也有很好聞的果香味,但我對植物的了解不多,不確定那是什麼味道。也許以後能去你的故鄉看看,我想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聽到這句話,萊安倒抽一口氣,紅著臉得他突然亂了陣腳:「你、你這是……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講這個啦!」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故鄉而已,怎麼了嗎?」
「唔,」萊安一時說不出話,頓了幾秒之後忍不住對著這個木訥的白色人造人嘆了一口氣,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意思,這讓萊安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等戰爭結束,我帶你去吧。」
見對方同意了自己的提議,白蒼稍微點頭示意之後便閉上眼休息。萊安不知道是因為吃藥的關係還是怎樣,總覺得身體很熱,腦袋也脹脹的。
明明這個人造人好像懂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卻意外地對這種事情很鈍感嗎?萊安雖然知道政府軍有一支人造人部隊,但卻不知道人造人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如果只是單純地為作戰而生的話也許不懂這些事情也無所謂,所以他才不知道吧。
雖然說也有費洛蒙味道強烈的Beta,但對於那些平時沒什麼味道的Beta而言,多數情況下只有「特別的人」才能聞到自己的費洛蒙──萊安打死都不會跟這個人講這件事,這樣不就代表自己前幾個晚上跟他告白過好幾百次了嗎?還是說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講而已?
萊安覺得自己的腦子亂糟糟的,為什麼常常表面上處於優勢的人好像是自己,但最慌亂的好像也是自己,真讓人不爽。可是懷裡的薄荷味又是那麼的好聞,讓他不爭氣地又抱緊了對方一些。
2019.12.2